天谴者之母(二)
你在种罪。 我听见有个声音在冥冥中说。 是的,我不可能被饶恕。 因为我竟然怀抱着如此逾越如此疯狂的妄想,居然企图用一个天赐的小小生命,去占据你的爱意,去挽回对你的丝丝回忆,我明明知道的啊!!!那样扭曲的尖锐的沉酣的爱是何等的狂放何等的浓烈,那样深重的狂热的独占欲是何等的奢侈何等的无望————那是决不可能,决不可能被寄托在这无辜的孩子身上啊!!!!! 我狂奔。 被撕裂的裙摆在风中狂舞,发丝如鞭抽过我的惨白的脸颊飞扬,污水在染血的脚下四溅,安全的所在………却似乎还是遥不可及。 可哪怕一步也好,我一定要远离那个比魔鬼更恶毒的男人。 带着…………我的骨肉。 我的儿子。 ※ ※ ※ ※ ※ ※ 孩子长得象我。 他果然有一双清亮澄净的眼睛,美得有几分妖气。 那当然,不是,银色的。 可那并不防碍有好奇的晶光在他瞳仁深处闪烁。 “妈妈,我是从哪儿来的?” 于是我宠溺地把他拉进我的臂弯,搂紧他纤小的身体,吻遍他流光华奢的乌发,咬啮他如扇贝的耳垂,用我的唇,封上他柔嫩的唇,看着那孩子因为怕痒而咯咯地笑闹着,娇慵的把小小的黑发头颅埋进我的胸膛。 可我总是神经质的紧紧拥着他,直到过度的力道弄疼了那个孩子。 用我的心去感觉他的存在,就这样深深地,深深地,仿佛想要把他赎回那曾经动荡不安的子宫,还原为无知无觉的胎儿,化成一滩血一块肉,彻彻底底消散在混沌的……无罪的………虚无。 ※ ※ ※ ※ ※ ※ 他大概叫晶。 或是京,静,靖……………总之,是类似发音的单字。 我想起来了。 他叫荆。 荆棘的荆。 他也的确象这个不祥的名字,一丛小小的盛放出罂粟般艳花的荆棘,纵然那花蕾是令人怜爱的甜美,可那浸满毒汁的刺总是毫不闪避地,尖锐地将我刺得遍体鳞伤。 ————我的孽种。 我叫他小荆,叫他小东西,叫他来自外星的小访客,叫他孵化自自然的小妖精,叫他我唯一的,小,情,人。 用温柔却没有一丝母性的声音。
※ ※ ※ ※ ※ ※ 可这无法制止他的发问。
“妈妈,天空是什么?”
“妈妈,太阳是什么?”
“妈妈,鸟是什么?” 他无邪的笑靥在可爱的小脸上绽放,从膝上的识字画册上抬起头来,小小的手指抵在精美的图片上,那些图象………在他的大脑中,也许永远都会是抽象的概念而无缘得见。 于是我一把夺过他手中高举的图册,纸张很脆弱的被一撕而裂,声音却尖锐得刺耳,在破裂的纸面的分隙间,我看到那孩子惊愕而不明所以的眼神。 纸片象被摧残的蝶翼的碎瓣,翩翩翱翔出这低矮的破旧的陋屋。 ————————这他永远不被允许走出的牢笼。 ※ ※ ※ ※ ※ ※ 他是我种下的孽。 所以我无法割舍。 因为是我弄脏了他,将过多的希望锻为赌注押在未出世的生命上,强行将他带入了这个罪恶污淫的世界,早在我抵拼绷断我通体的纤维将他逼出我的体腔时,也赋予了他深重的罪孽。 一种被命名为绝望的爱的罪孽。 ※ ※ ※ ※ ※ ※ 可这还是无法制止他的发问。 “妈妈,为什么每天都有不同的叔叔从你的房间里出来?” “妈妈,他们当中,哪一个才是我的爸爸?” “妈妈,为什么那些叔叔,都用奇怪又可怕的眼神看我?” 一遍遍,永无休止。 一声声,鞭打在我的背上。 一点点,缓慢地将我凌迟。 ——————住口。 “————妈妈,我想知道,什么是婊子?” ————————住口!!!!!! 我想我下手的力道应该够狠。 否则不会在那啪的一声后,他那样踉跄颠踬着后退数步坐倒在地上,过度骇然昂起的小脸上由浅至深浮现出嫣红的指痕,施加于其身的一记耳光完全打去了他的神智,以至他甚至做不出抬手去掩肿胀脸颊的本能举动,只是大大睁着惊惶的双眸:“——妈妈?!” 高扬起的手在划起一道圆弧后再度击落。 我发疯般地打他,伴着歇斯底里的叱骂。巴掌落在他雪白的肌肤上时也赋予我同等程度的痛感,火热焦灼深入皮肉,电流般窜越全身,充斥耳畔的尽是那孩子的尖厉的哭喊和乞求。 象自虐一样,我拒绝停止。 直至那哭泣的声音自高亢转为嘶哑再化为沉寂,我才象从梦魇中苏醒般垂下已染上淡淡血迹的手,颓然跪倒在地上,用痴恍的目光扫过蜷缩为一团发不出任何质疑也早已了无生气的小身体。 许久,许久。 冰冷的泪水如决堤般溃落,无声无息漫遍脸颊。 ※ ※ ※ ※ ※ ※ 我听见黑色岩浆在我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那个声音对我说,你迟早会得到报应。 ————可它为什么还迟迟不来呢? ※ ※ ※ ※ ※ ※ 后记:————难得还算写得顺手,至于效果...我不管了,到底还是难以代入母亲的角色——只是死党说ANGEL文风的唯一好处是不用读者费脑,明暗线一律交代清楚,看来这次是不可能了。...555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