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评论一部作品,理应先了解作者本人及任作者所处的社会状态,这样得出来的论述,才能较为真实。田村本人曾从事过不少其他行业,应该说积累了一定的社会阅历,而每每要创作一新题材时,她都会进行大量的采风,其笔下的作品,大多都是经得起细看的。
每个作者,其所处的时代环境,社会的层面,决定了作者的创作手法的个性特点,也成为我们认识、分析、评价其作品的出发点。茅盾说过:“在横的方面,如果对于社会生活的各环节茫然无知,在纵的方面,如果对于社会发展的方向看不清楚,那么你就很少可能在繁复的社会现象中恰好地选取了最有代表性、典型性,即具有深刻的思想的一事一物,作为短篇作品题材。对于全面茫无所知,就不可能深入一角。”
《X-DAY》属于社会剖析题材的短篇集。揭露社会本质,是许多漫画创作者笔下反复出现的主题,这些作品或直接揭露,或下面描写,大多采用实写的手法。而这部短篇集却独辟蹊径,从一些与众不同的视角映照出社会的实存弊端。
古人论诗,讲究即小见大,“以小景传大景之神”——王夫之《姜斋诗话》
。不独诗歌,用于剧本上也极适合。文学大师,在题材驾驭上几乎都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本领,无论多重大的社会问题,他们都能表现得轻松自如,借一斑而映全豹,以一目尽传精神。如今田村由美的这本短篇集也是如此。一个个深刻的主题,经由一个个小人物的悲喜剧式的遭遇将其本质深刻地提示出来,而且手段那么巧妙,那么发人深省,令人读后击节赞赏,握腕沉思。
该短篇集在选材上颇有特色,反映的是大题材,截取的却是一个生活片断,从平凡的小事里选取独特的角度,挖掘出富有新意的内容。其中并未对人物性格进行十分细致的刻画,但形象却了了分明。作品的思想倾向,是通过人物形象及其相互关系的描写,生动地表现出来的。创作要引人入胜,必须有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
《X-DAY》全集,主题,是沉抑的,色调,是幽暗的,就像一幅漆画,因黑色底子而显得厚重和神秘的漆画。
这短篇集以《X-DAY》为开篇,也以此命名,该篇与其后三个短篇组成一子集,四个小单元自成一体。至于这子集的名称在D版书中并未列明,也无从稽考了。内里的各个短篇都能独当一面,因为篇幅的关系,只谈子篇《X-DAY》好了。
Act 1——《X-DAY》
《X-DAY》在结构上有一个独特之处就是,视点的变换。开始,是以“我”的视点为视点,看到了一件事情的起止,然后再以“真弓”的视点为视点,得出了另一个结论。这两个视点相互补充,在情节内容的构筑中绝妙地彼此配合,使读者随着她们二人的视点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翻开书页,首先看到的,是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炫耀着生命的强劲,它属于夏季。“这棵大桦树悠然地矗立在那儿,已经整整一百年了……不是战火连天,或是风雨飘摇的日子,它总是对着芸芸众生,静静地守护。”随着像老人的低语般平静的旁白,故事从世变沧桑写起。简短的叙述中隐藏着数故事,足以调动起读者的想像。
女人的尖叫,滴血的刀,失神的女孩,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尸体,刑警问:“今井春美,为什么要剌杀你的同班同学,仁科真弓呢?”“因为……”她冷冷地回答,“她——欺负我。”
Part 1——春美的心态
春美在班上,是一个被欺负、愚弄、嘲笑的角色。处身于这种环境,是无助、痛苦甚至是绝望的。“臭三八!你敢再出去说说就试试!”春美被几个女生把头摁在洗手间的马桶里冲水,在旁人的笑声中呛得真咳嗽,直到那个叫仁科真弓的女生出现在门外说:“你们……可以住手了吧?在这里待太久的话……身上也会很臭的。”春美愤恨地瞪着她心想:是你叫她们做的!“以后给我小心点!”旁人往春美头上踹了一脚,便扬长而去了。真弓,从国小就开始欺我。春美坐在地上,眼神开始呈现出呆滞的灰蒙,连我的好朋友友子,也被她抢走了。故意和我疏远,却和友子愈来愈亲密……
回到教室,“她回来了。呵呵!”“小声点!”春美定神一看,自己座位上的椅子被人搬走了。上课了,老师一再责令她坐下来,她却不敢说出原因,四周笼罩着一片窃笑声。真弓回头看着她,又是真弓!春美心里喊。在老师的催促中,她假装坐下地半蹲了下来,“噗!真可怜。”“她可以告诉老师呀!她又不是哑巴。!”“嘻嘻嘻!”就这样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渡过了一堂课。
下课了,春美颤着脚摇晃着走到真弓面前,“真弓,椅子……把椅子还我。”“哼……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叫她们这么做的?是吗——?”旁边的几个人嚷着:“是呀!说清楚!”“竟敢说这种话,你是故意来找碴的啊!”春美默不作声,“唷!还一脸很生气的样子呢!有胆看着我们的眼睛再说一遍啊!”春美眼中看到的人像扭曲着:为什么……难道没朋友就该被欺负吗?太过分了!太……她转身想离开,脚下却被真弓一绊,摔倒在地上。
“太过分了!过分……头好痛!好痛!”春美两眼无神地站在一家商店的饰物柜前,手,木然地伸向展台,向一件小饰物伸去……突然!她看见了真弓!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被看到了!她立刻把饰物扔回展台,调头就跑。被真弓……看到了!不是的!我并不是要偷拿,只是手一时不听使唤……奔跑着,喘息着,瞪着惊惶的眼珠。她…一定会…对大家说的…跟同学,老师,还有爹妈说……“嘭”她关上大门,靠在上面喘气,玄机处的留言板上写着“今晚会晚点回来,母亲留”“铃——”电话响了“我是真弓,现在在对面的公共电话亭里,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天吗?”春美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那我现在过去好吗?以前常去所以不会迷路的,等会儿见。”她要一个人过来吗?怎么办?该怎么办?春美无助地抱着头,过分!过分!她想像着真弓的嘴脸:“我看到了唷!”过分……春美的眼睛彻底的一片死灰。“叮咚——叮咚——”身后,传来一阵门铃声。
Part2——真弓的心态
在洗手间洗手的真弓,听见一扇门后伴着大笑声传出一阵熟悉的声音:“你敢再出去说就试试!”“哈哈哈!脸还真脏啊!”真弓推开门对里面的人说:“可以住手了吧?”“是真弓……”“走吧!这儿好臭呀!”
出去后,真弓很生气地说:“哼!你们真幼稚,竟然欺负她!不可原谅!”“但是,真弓……都是因为她说你坏话,我们才……”“她说你抢她的朋友,还有其他的坏话……”“抢她的朋友?是指谁呀?”真弓回想着:“国小时我们和友子三个人,常在一起玩。生日时也都会交换礼物。但她比较孤僻,三个人一起时,她都不说话,也一起走,我还以为她想单独走呢!
教室里,老师一再对春美说:“春美!快坐下来!”真弓听到了,疑惑地回头望向她心想:她怎么了?正好对上了春美的眼神,再想:啊!她又……又在瞪我了。
“铃——”下课了。“真弓……椅子还我。”“咦?你在说什么?真弓十分不解地问……她…又站着不说话了。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真弓叹了一口气心想,又生气了吗?她一不小心绊倒了正想离开的春美,“啊!抱歉!”真弓说。待春美走远后,旁边几个人笑着说:“看她走路摇摇晃晃的呢!”“该不会是脚没力了吧!哈哈”“咦!!你们把她的椅子藏起来!?”真弓得悉原由后生气地喊:“跟你们说过别再做这种无聊事了!”旁人嬉笑着:“只是开玩笑的嘛!”
放学路上,真弓思量着:“再去道一次歉吧!老是这样被瞪也真不舒服。”她无意间看到了春美在一家商店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真弓心里很奇怪:只…只是看到脸而已,干嘛要逃呢?她来到展台前“唔!原来是想买这个呀!对了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就送她这个吧!说不定可以因此恢复友情呢!”她来到收款台“对不起,请帮我包起来。”
电话亭里,“喂喂!我是真弓。”总是一大群人,才使她害怕也说不定……“她想着,于是她说:“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好了!”她愉快地抛一抛手上包好的礼物,哼着歌儿跑上公寓楼梯,来到春美的家门前,按下门铃。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门开了,“打扰了!”真弓笑着说。在她面前出现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血,在眼立脚点溅了出来。“啊呀——!”门外,隔壁的两个主妇看到了,尖叫着。春美双目无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真弓,地板上躺着一个贴着绸带的小纸包。
两个不同的视点,两种不同中的心态,一个相同的结局。
篇末,还是那棵大桦树,雪花飘过赤裸的枯枝,它属于冬季。带血的刀,拉开一条缝的壁橱门,静止的网球,扭曲的双手,旁白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人会犯错,人会固执,都是因为人们有语言的关系……所以,有时愚昧也是一种可爱。就像用细长眼睛看孙子的老人一样。大桦树……已经活了上百年。我想,它还会继续活下去吧!”
这里对自然现象与对社会现象的描写,互为映衬,而且描写自然景色是为描写社会服务的。这段不长的描画,烘托了气氛,拓宽了思路,有着丰富的社会内涵,令人深思。它透露着这样的故事绝不会只有一个。 |